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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山沐风的博客

有一种风最温暖,有一种记忆最难忘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那些年,渠水走过的地方(原创)  

2017-12-15 10:12:35|  分类: 散文(原创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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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没见过海,以为海就是渠水的样子,以为渠水的大就是海的大。那时,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在这一片大里放逐自己的小。洗澡,放牛,摘野果,甚至跟父亲撒网打鱼,我挥霍着来自渠水的每一份馈赠。那时,不问渠水来自何方去向何处,只知道她走过平头原,走过麻碉坳,走过紫神,走过我最最喜欢的对门岗。

对门岗在紫神的对门,它们眈眈相向又被渠水隔着。传说,好心的神仙想在此架一座桥,使两岸的人们友好往来。为不泄露天机,神仙打算只在晚上动工,鸡叫前收工。但这事被嫉妒的下游的居民知道了,他们半夜起来学鸡叫,让神仙误以为天亮了而遗憾地离去。结果,这座桥便没架成,只在岩壁上留下了一些动工的痕迹。从此,紫神与对门岗像两个毗邻的国度样微妙地隔着了。

那时没有机划船,紫神人若是要进城,得坐慢吞吞的渡船过对门岗,然后穿过我们的村庄才行。我们的村庄呀,可真扬眉吐气!每到赶集日,我,弟弟,小梅,还有老大泽军,我们几个就坐在路边,认真研究忙碌穿行的紫神人。我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大人,就给他们取了外号,叫花子,黑蛇,骚鸡,板鸭······开始是小声地喊,慢慢就扯着喉咙一起喊,喊了就跑掉。我们常常得意于这种极富创意的取名,每喊一次像是行使了主权一样畅快。落单的或是在城里读书的小孩就遭殃了。每当这类人闯进我们的地盘,我们总会教训他们。要教训他们是不愁找不到理由的,踩坏了我们的地,长得太难看,眼神不够恭顺等等都行,不怕没理由,只怕想不到。于是,我们这两个村的人经常会发生战争,谈不上惨烈,却很伤脑筋。后来,渠水通航,紫神人全都改道水路,他们再没有什么东西在我们手里捏着了。但是,十年河东十年河西,我们也有东西在他们手里捏着的,或者应该说,这软肋一直在,只是被忽略了。

我们的软肋是对门岗。我们最爱在这里放牛。在这里放牛简直是天上人间。这里有野板栗,野葡萄,麻栗子,俄栗子,奶杨梅……还有渠水这片天然澡堂。一到夏季,人呀,吃饱的牛呀全都泡在了这片澡堂里,惬意得很。可惜,对门岗附近的田地几乎都是紫神人的。若是我们的牛偷吃了他们的庄稼,他们一定会新帐老账一起算的。我们是有宿怨的呀。于是,每次去对门岗放牛,大家都提心吊胆的。但即使如此,也影响不了我们对对门岗的喜爱,更阻止不了我们对渠水的依恋。渠水清冽透明,把身体扎进去,人也透明了,所有东西关在了身体外,这感觉真好。

当渠水水位下降变得温顺的时候,更是妙不可言。我们可以做游戏、摸鱼虾,捉野鸭子,看漂亮的鸳鸯戏水,看成群的白鹭翻飞,也可以一跳一跳的,越过那些光滑的灰黑色的岩石,到达对门紫神的地界,神秘而又令人敬畏的地界。这感觉在当时来说非常新奇,这么跳几下,就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了,一个国度到另一个国度了。幸而,紫神的大人们并没有睚眦必报,他们用宽厚接待了我们这些调皮的不速之客。不过有一次,碰到了记仇的几个小孩,为首的叫建华。我们在水里干了一仗,但是打着打着就乐成了一堆。我们成了朋友。后来,每次发生在对门岗的活动,作为紫神人的建华都会加入。我们的快乐是不言而喻的。

每每此时,如果夕阳不急着回家,我是绝对舍不得回家的。当然,我不想早回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,我盼着能见到那两只金鸭子。

对门岗沿上游走两三百米,有序地站着裸露着粉色皮肤的三座小山,它们有一模一样的沉静,一模一样的思虑,它们像无法闭合的针眼,在无数个日夜里张望。这奇特的一模一样的沉静,一模一样的思虑,一模一样的张望,刺激了岁月的想象,便生出不一样的传说。紫神人说它们是三面旗子,有个船夫被一个白胡子老者拉着,在第二面旗子的石壁下下棋,结果时间太久,船顺流而下再不回来。船夫就怨老者,要老者赔船。欲度化船夫的老者则生气地化作一团青烟而去,随手把那满盘棋子一抛,河滩、岸边到处都是顽石。船夫也被老者变成了附近尖岩寨的尖岩山,日夜望着远方,盼着自家的船能回来。
  而我们这边的人都说这三座山是三兄弟变的,他们经年累月不离开,是为了守护对门岗背后宝鼎界那两只金鸭子。我则愿意相信后者。即使只是一个传说也愿意相信——只要和对门岗有关的都愿意相信。我曾听人说过,那两只金鸭子曾经在某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刻飞出来,绕着三座小山打了几个转转后消失。那时,我格外兴奋,格外郑重其事,一旦夕阳藏到山背后,就死死盯着那三座小山,丝毫不敢分神。可惜,我的运气不好,从没见过金鸭子从山里飞出来。
  关于金鸭子,老辈的人都是这样说的:有两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白鸭子,有一天爬上宝鼎界,它们在山顶钻个洞拱进去,就变成了金鸭子住下来。金鸭子偶尔会在傍晚飞出来,到对门岗一带逛逛。大多时候,它们是乖乖地潜在洞底的。但它们也很顽皮,它们挖了一条地道通向几里之外的一个村庄,每到月朗星稀的夜晚,它们就会趁着没人时,从村里的那口大水井里冒出来戏水。很多人想得到金鸭子,有粟姓的同胞三兄弟更是想疯了。这三兄弟想尽办法而不可得,最后在宝鼎界学鸭子叫把金鸭子引出来,他们刚想动手就被金鸭子施法控制住了。金鸭子把它们变成了三座一模一样的山,要他们将功赎罪在对门岗守着,不让人进山打扰。从此,人们再也不敢妄想得到金鸭子了,甚至也不轻易登上宝鼎界。

大人是绝不让自家的小孩上宝鼎界的。且不说这山如何的险峻,光想到那三兄弟的下场就背脊发麻。大人们便三令五申,小孩只能在对门岗活动,万一看到金鸭子,只能远观绝不可有非分之想。但是,大人们越是如此明令禁止,我们越是想逾越禁令。有一回,我和小梅,弟弟,泽军,还有建华为首的三个紫神的男孩突破界线,来到宝鼎界山脚,一个叫大毛冲的地方。这里三面环山,阴森森的静谧袭击了我们每一个人。我们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诡秘和恐惧,前进和后退就摇摆成了莫名的兴奋。在这种兴奋中提心吊胆地前行,别有一番味道。但是后来,我们看到了几个很大的马蜂窝和一条大蟒蛇,还听到了恐怖的不知名的鸟叫声,就慌乱地从这种恐怖的静谧中挣脱出来,再也不敢前行。于是,很长时间过去了,我连金鸭子的毛都没见着一根。

但也不是毫无所获。

有一年,母亲牵头,在宝鼎界半山腰建庙,供奉九子娘娘(传说,九子娘娘正是被变成了尖岩山的船夫的妻子,她寻夫到此后不肯离去。她很会生孩子,肚子里的孩子有河滩上的乱石那样多。所以人们又把他称为送子娘娘。)菩萨上位那天,全村人都来了,还有很多外乡人,盛况空前,山上路上都堆满了人。趁着母亲忙乱,我和弟弟邀了几个小伙伴溜上山顶找金鸭子。

快到山顶时,我们发现了一块平地,有断瓦残垣。我便猜想,这里曾经有座庙或者是仙人住过的地方,也许那两只白鸭子就是被住在这里的仙人点化的。后来,我们在面对渠水的那面石壁,发现了一个海碗碗口大小的洞,洞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觉凉飕飕的。用耳朵贴着石壁听,有轰隆轰隆的水响,炸得耳朵隐隐生痛。里面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?有人猜和水帘洞差不多,有人猜是老鼠洞,这样,西游记里出现的洞府大都被猜过了,但还是不能确定。那时,弟弟突然跳起来说:“一定是白骨洞!”我们不信。弟弟就满有把握地分析,说白骨精抓了很多人进去吃,以致洞里血流成河,所以才发出沉闷有力的水响。说不定,那两只金鸭子也是白骨精变的,她想引诱更多人成为她的猎物呢。白骨精呀!我们顿时信了七八分,吓得魂都丢了,就如被猎人追杀的野猪,疯了一样往山下蹿。

但我更愿意相信这里没有白骨精,而是得道之士或仙人住过的地方。因为宝鼎界周围的山,还能发现一些庙宇和庵堂的遗迹。另外,新建的九子娘娘庙香火的旺盛,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。九子娘娘庙的确很灵验,来这里求子的,大都心想事成。庙堂墙壁挂满的锦旗、还愿的红布,使人不由对鬼神心存敬意。我想,有菩萨坐镇的地方,应该不会有妖精吧。

没过多久,我和几个胆大的避开大毛冲,从新辟的路来到宝鼎界。我们扛着铁锹、锄头等工具,打算把宝鼎界的盖子撬开。因为老辈人还说过,宝鼎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鼎罐,只要把盖子打开,里面除了金鸭子便是数不清的宝藏。确实,当我们从某一个角度看去,这座山有几分像鼎罐,所以我们便信了。

挖掘工作开始了。所有男孩子负责挖山,女孩子负责搬运土石。可是,岩壁太坚硬了,我们的工具要么罢工,要么成了伤残,工作效率却小得可怜。照此下去,绝不亚于愚公移山。

读三年级的建华见多识广,见此情形就说:“是不是有打开盖子的机关呀?我们快点分头找找。”

然而,我们找到头晕眼花,也没有发现一处长得像机关的。我就头脑发热,轻轻地发了句牢骚:“哪有金鸭子呀,是白鸭子差不多。”其实也不是头脑发热,我记得做教师的父亲曾说过,他从我爷爷那里听到的版本是,宝鼎界里住着的是两只硕大无比的白鸭子。只不过,我不愿意接受这种说法,我一直相信这里有金鸭子。只能是金鸭子。

结果,猝不及防地,我被小梅推到了。小梅哭了起来:“不是白鸭子,是金鸭子!”

那时,我成了公敌。大家齐刷刷地看着我,用一种怨恨的眼光。我也哭了,比小梅哭得更响亮。

后来,我们慢慢明白了。我们做了一回傻瓜。竟不去想这么大的盖子单凭几个小孩怎么打得开?再说要真能打开的话不早开了?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可是,我仍愿意相信祖辈们口口相传的这个故事,相信金鸭子是存在的。当然,我绝不是想像那三兄弟一样,要得到金鸭子之类,我只是想用多年以后的虔诚和感悟,靠近生我养我的渠水,再一次走进和抚摸那些似真似幻的存在,那些似真似幻的存在下衍生的真实而美丽的眩晕,以及所有那些可诗的可流连的部分。

很多年前,我几次极力提议一帮朋友和同事去对门岗野炊,对它极度陌生的朋友和同事,全被它长长的山路吓退,结果不成行。前年,我和同我有一样情怀的弟弟相约去对门岗,我们只走到一小半,发现路不通了。可能是这些年很少有人养牛了,村里只那么三四家养着,粥多僧少,草料充足得很,放牛的便不再去有些远的对门岗了。这样,路走得少了,也就被草木侵占了。今年五月份,我又打算去看看,想着应该有很多人上山打过蕨菜扯过笋子了,那么就会有路。但结果——还是不通路。

六月份,文联组织大家去渠水一带采风,我很意外地发现,船夫竟然是多年未见的建华。我们聊了很多,当然也有我们共同的记忆——金鸭子。船快到对门岗时,突然碰到了什么而剧烈晃动,很久都无法前行。好些人都紧张地穿上了救生衣,仿佛又一次泰坦尼克号事件将上演。我也被吓个半死。等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,船已经过了对门岗。

我不知道,这是否和金鸭子有关。就这样,我一直期待去的对门岗,一直在紫神的对门,我却一直难以走近它,就只能一直地遗憾着。现在,我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:渠水走过渠水走过的地方,似乎已经很远了。

  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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